[童明]TONGMing【白雪燕】BAIXueyan [朱琳]ZHULin
作者单位
1东南大学建筑学院（南京，210096]2中国美术学院建筑艺术学院（杭州，310024）
收稿日期
2025/06/28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艺术学重大项目（24ZD14）
00I: 10.19819/cnki.155N0529-139.202509003
1城市性格与城市理念
邢些记忆中充满温馨的林荫大道曾给古城南京带未了巨大的荣市都不曾有过的奢侈和豪华（图1）.
家、文化和整个时代的特色也同样表现在他们的建筑物中，是
摘要
回顺南京的近代空间规划与实践，并探过城市理念在将南京打造成现代民族国家象征，但因理想化的 与性格之间的排证关系.1928 年的《首都计划) 旨政治动员与社会现实的鸿沟而遭受挫效；相反，中山大道及哲桐最观成为其独特标识.南京案例揭示了城市的性格非源于完整蓝图，而是历史事件、空 间遣存与社会互动的意义网络.
关键词
城市性格：南京：理念：首都：《首都计划》
获得了一种独特性.
The City Character of Nanjing: From the Ideal toRealities
ABSTRACT
u se e os pe ueds u ed s iy The 1928 Capta/Rarmed 1o shape Naningto the gap betwen idealasd polficl mobization and into8symbol ofthemdemnsion-stab fedesocial resity: in contrast Zhongshan Avenue and sjo sjpgufe enbun eug eueoeg edeospuei eeq euejdl he city. The c8se reveals that a city'’s cheracter doesof meanings formed by historical events spatial not stem from 8 plete blueprint but from a networkhertagee andisocislintersctions.
KEY WORDS
ity cheracter: Naing iec captal oty: Cata/ Pr
于是，城市环境中的每一片肌理、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耀，人们一提起南京，首先想到这个第一流的缘化，而绿化的突出筑，皆承载着特定群体的情感记忆与意义，从而构成了一种独特标志，便是藏在中山大适两侧和街中绿岛上的法国格枫.天知道南的场所精神（geniusloci）”.这种由符号与记忆编织而成的认同京一共有过多少媒法国格枫树，很多地段都是以每排六媒树的队形，性构成了城市有别于功能性聚居地的基本特征，这一总体结构超整齐地向前延伸一出去就是十几里，追天藏日.这是国内任何城越了任何空想的或形式主义的城市观念，并且比任何的单体建筑更为强壮有力（图2）.我们可以把这一总体特质称作为一座城市一般来说，一座城市的特征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的建筑环境，的标识和性格来自于它的物理结构和社会特征”（Theidentity就如布克哈特（Jecob Burekhardt）所认为的：*历史透过形象艺and character of a city result from its physical structure and
当前许多城市之所以“干城一面”，在于其性格的缺失.现代人类生存的外壳”网.一种由建筑物及其富含情感的环境结构所表主义城市规划范式推崇功能分区、标准化建设以及广苔性的设计策达的城市，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演化，由其自身的意识和记忆中略，导致了约瑟夫里克沃特（JosephRykwert）所调的城市的
匿名（arnonymous）和异化（aienation）.其原因就印刻在这一城市的近现代历史中.毫无特征的、不能引发关注的抽象化空间具体而言，今日南京所具有的总体特征始设计割裂了场所与记忆、历史与自然之间于其作为中华民国首都后，通过《首都计划》卡拉、印度迁都德里、澳大利亚迁都堪培拉、的有机联系一与之相应，合乎期待的应引导的一系列发展过程.这一过程展示了是一种既能突破平庸，又能取得蓄遍认同的城市景象.
因此，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一座令与特殊性（particularity）首先源自于其城 人期待的城市，其鲜明的标识性（identity）神的先导”.与此同时，城市本质上也是里克沃特所说的“整体性储忆符号”（atotal京.这一过程被给予了很高的期望-通mnemonic symbol），是由历史积淀、文过此次政治空间和行政功能的转移，整个化象征与集体记忆共同构成的“有结构的国家可以籍此摆脱北京作为封建王朝象征象征复合体”（a structuredplexof的负累，以“新首都”的面貌宣告一个现symbols）W.阿尔多凡艾克（Aldo代民族国家的诞生，并引领中国迈入现代vanEyck）同样认为，城市的本质从未局化的进程.同时，这一过程也充满了激烈划的依据.限于对生产、交通、卫生等问题的合理性它更应“铭记人类的希望与恐惧”P.格局，重塑国家的认同性. 解答，亦非市场动力驱动下的被动产物，局和城市环境去“整合”各方业已断裂的
1梧相剂菌下的南京渐道2由建软所量逾的城市环填，因其社会特征、历史进程、文化思想匀空间格品的整体性而成为具有场所精神的环境载体 瑞士河型策尔-莱盈网的农村社区/Ruraloommunty ofAppenzellam-Rhein，Switzerland，14年，各布莫克冯 热里照/3、Jakob Mock von Herisau 给制]
彼时的南京是如何尝试通过外植性的城市全新的开端与作为其对内整合政治认同的规划构想以确立国家新首都的理念，而现重要工具.实的因素又如何复杂化了这一理念的投射，并最终塑造了这座城市的独特性格.
市理念（idea）一这一理念不仅是城市2从首都到新首都
想象与构造的出发点，更是城市形态与精2.1首都
的争议和协商，力图通过现代化的城市格
上完整的城市规划的指导思想是“要把南京建设成“农村化“艺术化”科学化的新型城市”.1928年底，首都建设委员会开始制定《首都计划》并于1929年底由国民政府正式公布，此后，尽管经过 多次方案调整，《首都计划》一直是南京市政府在1937年以前的城市建设纲领.
《首都计划》的指导思想主要源于欧美当时流行的城市营建思想---将新首都的建设视为立国之本，这种模式并非中国独有.20世纪初，在民族独立运动的背景下，全球掀起新首都建设浪潮：土耳其迁都安苏联迁都莫斯科，这些国家通过迁都表达
在具体的空间规划策略上，其范式可追溯至拿破仑三世在帝政时代（1852- 1870年）开展的巴黎改造.奥斯曼规划的核心是构建干道网络，以放射性直线大道切割街区，形成交通骨架，并在道路两侧1927年，国民政府决定从北京迁都南种植高大乔木形成林荫大道（boulevard）同时开辟大型公园.通过统一街景水平线、强化空间序列的连续性等举措，巴黎的城市界面获得整体性重塑.这一理念随后在维也纳、柏林、华盛顿、圣彼得堡等城市得到广泛应用，也成为20世纪初新首都规
《首都计划》中的技术性分析多以美国的城市现状为参照标准展开，中央政治区 的设计也是以华盛顿政治区为蓝本（图3）.在这一语境中，南京是一个极具性格于是，以首都建设为目标的城市规划规划者选址紫金山南麓一万多亩基地，试的城市，同时也是一个引发思考的特例.很快提上议程.1928年初，新成立的南京图营造宏大壮丽的空间序列：这里“形胜借助于叶兆言的观察，我们可以认为，南特别市政府编制完成了《首都大计划》.这天然，具神圣尊严之象”，总部大楼位京是一个不依赖于建筑而具有特征的城市，部中华民国成立后南京的第一部真正意义于最高处，其他政府建筑沿山谷两侧对称
推动经济发展与民众自身的现代化进程.国民政府依靠建筑师和城市规划师来制定艺术专家之事，而今则犹不能不借材于外力于提升城市生产效率，另一方面依据交1 通、通讯、卫生、娱乐等国际现代化标准环境.
布局，形成宽阔的林萌大道，大道连接垂直向短轴线，每条轴线的终点都坐落着重要政治空间或纪念性节点.
意义.
因此，《首都计划》的制定者们始终强调南京规划的示范性意义.就如孙科在序最科学、最宏伟的规划一“此固科学、发号施令之中枢，实亦文化精华之所荟国者也”.这些专家将其合法性建立 言中明确提出：“首都之于一国，固不唯国家理念转化为具体可感的空间叙事，引萃”，将城市建设上升为国家文化工程的在所引入的“科学”知识之上：一方面致 导普通民众在空间体验中感受国家的存在高度1.林逸民则进一步指出：此次计划不仅关系首都一地，且为国内各市进行设计之倡”，透露出以南京为模板辐射全国的推行全面改革，构建一个既能满足现代国族主义”这两大维度，恰如林语堂所指出的.构成了南京有别于北平的核心特质.
总之，首都规划的重要理念是通过“建筑-仪式-事件”的精心组织，将抽象的和自身在国家中的角色，并通过参加游行、群众集会和朝圣国家圣地的仪式等活动进一步培养认同感“.以对孙中山的纪念活动为例，1929年奉安大典的盛大仪式、每年诞辰与忌日的常态化纪念活动，均在重要城市广场的公共空间引发了集体参与.可以看出，借助集体性的政治理念和丰富的象征意义，塑造出实质性的空间环境--这一过程对于塑造新的国家和民族认同意义重大.
3从舶来骨架到民族外衣
《首都计划》“本诸欧美科学之原则，而于吾国美术之优点”的指导方针，形也通过中山陵等纪念性建筑将这种认同具form，western content）的实践框架. 成了“中式为形、西法为骨”（Chinese对于传统美学风格的探索和传统建筑元素能分区、交通系统、工程技术为骨架，辅 在具体规划中，以欧美现代城市规划的功南京肩负的使命与其他“白板式”的现代街道、广场、公园等空间的积极使用）重应对民族性与科学性的双重追求.两者的结合体现于城市和建筑两个层面.
1）民族性
南京作为“新首都”的文化认同感不仅通过国家和政党的仪式活动催生出来，所体化在建成环境中.在广泛的城市建设中，在一侧重点在于“新”，其目标就是要将南京的转译，使行政和公共空间传达了庄严、以中国传统建筑的形式语言，形成“舶来骨构了首都的日常体验，强化民族身份的空间感知（图4）.
2.2新首都
除了首都定位外，《首都计划》的另首都不同，南京拥有约450年建都史，近2500年建城史，是中华文明延续的关键见证者.因而在成为中华民国首都之际，其既需要延续其历史文化脉络，又要展示其作为“现代”首都“脱胎换骨”的革命性而言，都必须以全新视角理解和规划城市，个
3.1城市层面
西方的规划思想与规划模式构成了《首都计划》的主体框架，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同心圆式的协调均衡发展，纠
2）科学性
对任何一个致力于迈向现代化的国家
41935年的中山陵陵园中轴战：博爱坊-墓道-陵 门-铸亭-条堂，中山陵建筑料集中协现了西方公共性纪念仪式空闭与中国传统礼制的完美数合
正发展不均衡：2）功能明确的分区体系，合理划分工业、商业和行政土地使用区：3）多层级路网格局（林萌大道、环城大道、环形放射与矩形路网协同），满足汽车交通需求；4）全面的基础设施布置（供水、排水、 电力等）；5）政治空间、公共空间、绿色空间的着重打造.
20世纪欧美城市的规划受到科学与理性观念的深刻影响，城市规划中田园城市（Garden Cities）城市美化（CityBeautifulMovement）等理念及其实践已经开始流行.科学的城市规划通过大量使用开放空间、宏伟的视觉远景、新古典主义建筑和纪念碑，营造出一种永恒的价值观.中国的城市规划师借鉴了这些原则，央政治区、傅厚岗市级行政区、五台山市外国人留下深刻印象”（图6）.级行政文教区4个兼具纪念性与公共性的 规划片区.其中，中央政治区与中山陵都的地形高度优势，且有着相当表现力的空紫金山区域的纪念性气质（图5）.
3.2建筑层面
相对于现代建筑，彼时针对中国传统东西方之精华的融合.建筑的研究议题多聚焦于“风格样式”，而功能布局采用西式，而外观方面采用“中之外国建筑之上 国固有之形式”，“以中国之装饰方法，施
的中国特色，其中占据最突出位置的建筑 《首都计划》规定了政府建筑风格明显仪式性建筑的屋顶造型，从八角顶、房殿化现代转型提供了空间想象的蓝本.
5（首都计划）中的政治空 阅系统：计划中的中央政治区、傅厚岗行政区、五 台山行政区与原有的中山
重要的政府建筑与公共空间都有良好亦可引起一般市民之注意”.这种民族符号与现代布局的结合策略，全面体现了
通过规划团队的专业性工作，《首都计非“建构方法”这一思想体现在《首都计划》划》所勾勒的南京是一个令人惊叹的首都：中对建筑实践的建议中，就是建筑结构与城墙外紫金山山坡上，优雅的中山陵与雄伟的中央政治区建筑群遥相呼应，市民们聚集在宏伟的公共广场和巨大的体育场，景不仅体现了城市规划者对理想城市的科 参与公共仪式以及其他活动.这一规划愿学审美追求，更是成为国民政府尝试构建是彼时中国国民党中央总部，这座建筑采现代国家“新首都和治理理念的重要实践；用大型圆形平面，屋顶类似于天坛的圆形其倡导的新型空间秩序，既蕴含着理性主的中山东路后来实际上成为了政治办公区，曲屋面.其他大楼也相应借鉴了中国古代义的规划逻辑，也为南京乃至中国的理想
顶、歇山顶到双坡顶，不一而足.总体而言，4从失之东隅到收之桑榆
依照《首都计划》南京将拥有中山陵、中宏伟的政府建筑群将“带来爱国情怀并给4.1现实的坎坷
然而，《首都计划》的愿景蓝图在现实子中的路途却充满坎坷.南京首都建设的政 治诉求与现状基础、地区竞争、财政短缺、技术能力之间的鸿沟，使得规划实施举步维艰，文本中的理想在现实中不断妥协.
1）中央政治区的流产
《首都计划》在具体方案中，将被视为国家神经中枢的行政区布局于城墙之外的紫金山上，以此来调整城市的发展重心；同时强调公共建筑与空间的系统性建构，通过独立、完整的中央政治区与市行政区，强化“新首都”的意识形态表达.
然而在计划颁布不久，行政院就决定改而将行政中心设置在距离城市已建区域 更近的明故宫遗址附近.从而可以利用现有的基础设施.原先在计划中作为商业区集中了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会，国民政府监察院、国防部、财政部、卫生部、励志
6中央政治区方案乌图与立面图（黄玉瑰朱神肆的竞图三等实方案）
的初表，南京成为一座“没有行政中心的礼仪功能真正融合的行政中心”网.
2）空间构成的离散
新古典主义的首都规划注重通过总体结构和建筑布局，形成具有视觉冲击力的城市界面与公共空间序列.图7中所展示 的傅厚岗行政区与新街口交叉口的规划设想，可以清晰地展现《首都计划》的这一意图.然而，现实中的建设却使得重要建筑物不得不分散布置于城市的空地中，
社等机构.这种调整打破了《首都计划》政府建筑与公共建筑未能形成规划预期的空间聚合效应，造成了城市格局的离散.首都，缺乏一个能将国家行政功能与现代从图8的航拍照片中可以看出，各个大型公共建筑在独立用地内自成一体，高墙深院将政治空间与周围环境割裂开来，致使规划者试图通过公共空间美学与市民参与实现国民“教化”、传递时代精神的目标，在碎片化的空间肌理中难以落实.
3）建筑风格的换散
对于城市面貌起着重要作用的建筑风格也未能按照计划中的规定得以落实.与的“现代风格”.《首都计划》中一再强调的“民族风格”不同，
81936年前拍限片中的国民政府外交和最高法等公共建筑 7傅厚岗行政区与新街口商业区的空间意象图 9民国南京民格各异的公共建筑（a铁道部大楼，1929年；b国民政府司法院，1935年；c外交部大楼：1933年；d首都饭店，1934年）
最终沿着城市主干道建成的行政建筑和公共建筑呈现出多种多样的风格（图9）.
按照“民族风格”设计的铁道部大楼是第一批建造的重要项目，它于1929年9月10日正式动工.在外观上，混凝土墙配以绿色琉璃瓦覆重檐虎殿顶，榴下斗棋、 梁枋、门榴均施以瑰丽彩绘，尽显华美宏大.但与此同时，仍有大量的政府建筑依然遵循西方古典建筑的样式，采用西方建筑的装饰性元素，比如1933年竣工的最高法院大楼的新艺术风格装饰、1935年建成的国民政府司法院建筑中的新古典主义装饰.
另外，1932年动工并于1933年竣工的外交部大楼则采用改良后的中国建筑风格，力图为“中国现代主义”提供一种诠释.虽然主楼的外立面体现了规划者所追求的现代建筑的简洁体量，但将斗拱作为外部装饰的形式源泉.1936年建成的中国国货 银行南京分行也受此影响，而1934年建成的首都饭店从另一角度展示了更加激进
总的来说，尽管民国政府时期公共建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