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感的思维，零度的写作
童建筑馆的设计过程Tangible Thinking Degree Zero-WritingOn the Design Process of Tung Chuin Museum
1作为思维过程结果的建筑作品
在1988-1989学年，西班牙建筑师坎波巴埃萨（AlbertoCampoBaeza）将他在马德里建筑学院开设的博士生课程取“Architecture &s a buit idea其实是挺难采用简单方式进行中文翻译的一句话：“建筑是一种建成的思想”？亦或“建筑是一种理 念的落成”？但是如果换一种角度，这句话所要表达的反向意涵却是非常明确：如果没有思想，那么所建成的房屋就难以被称为建筑作品：或者，一个建筑作品必然包含有明确的思想，否则它就是一个普通的构造物.于是可以认为，整个建筑史就是一部建成思想的历史，这句话也为“什么是建筑”下了一种定义（图1）
然而，一旦放置于实际的操作过程中，这句话可以说既对也不对，因为它默认了建筑设计是一种思想植入.
在绝大多数具体而现实的语境中，思想无法事先独立存在，它是在思想过程中逐步显现形成的.就如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没有语言就没有思想.其所反驳的是那种思想似乎可以脱离语 （LucwigWitgenstein）所认为，语言也是思想的边界，这意味着，实际上，人具有用以表达思想的语言能力，意味着人无法脱离 言而独立存在的论断，或者某种思想先在、实施后行的线性过程.语言来给出事实，也无法脱离语言来进行思考.语言并不是思维的被动载体，而是思维本身的主动塑造者.
如是观之，在既往的案例中，将某一先在理念植入于一个作品中的建筑设计只是个别现象.在绝大多数的现实工作中.建筑设计必然经历着复杂而且难以设定的思维过程.由此我们更可以认为，建筑作品是某种思维过程的结果.
[童明] TONG Ming
作者单位 东南大学建筑学院（南京，210096）中国美术学院建筑艺术学院（杭州，310024）
收稿日期 2026/02/10
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大项目（24ZD14)
DOI: 10.19819/) cnki.JSSN0529-139.202603003
2小径交织的背景与现状
1坎波巴埃萨的漫系，借用的验伍重（John Ut2on）来解释 “architecture as abuilt idea”
对于任何一位建筑师来说，每当需要在现实工作环境中清晰而有序地形成一个建筑方案，都将会面临一次系统性的挑战.如何做好建筑设计.始终是一个简单而深刻的问题.
在这个意义上，童瑪建筑馆的设计，难以称作一个既有理念的实现，也不是围绕着某种具体思想而进行的表达，现实性因素使得它成为了一个既通又特殊的作品.
童惠建筑馆位于童惠住宅的西侧，是一个典型的历史建筑保护与利用项目（图2），由南京市秦淮区政府、东南大学与童鹰家属合作，南京历史城区保护建设集团负责实施.作为一个围绕建筑师自宅的项目，它不仅需要在保护层面上提交一份合格的答卷，而且也需要在活化利用方面做出新的探索.
利用西侧的社区间隙用地建设童建筑馆并形成一个新的空间
2童离建筑馆与童寒位宅的场地及历史变迁
载体，一方面是为了能够更好地维护童惠住宅本体，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将其转变为一个有关中国近现代建筑的研究中心，承担文史资料的收集、整理、展示、研究等职能，使童惠住宅发挥更大的社会效应，并通过环境整治，带动周边地区的品质提升.
项目的基本情况并不复杂，然而一旦放置于具体的现实环境中，始终不断变化的过程使得建筑设计一波三折.自2014年项目开始，社会形势的变迁、城市政策的调整、政府官员的变动，以及由此带来的在立项、可行性研究、城市规划调整、建设资金落实等环节的变数，几度使得项目近乎停顿.
尽管项目在程序方面花费了很长时间，但建筑设计的一个重要作用就是使周边条件一步一步变得更为明晰.
2.1场地条件
建设场地位于童瑪住宅西侧与红花地之间，呈现为南北向的狭长模形，北侧临文昌巷的宽度只有3.2m，南部稍宽，但也仅为12.5m.2019年周边小区架空线落地工程，致使场地西侧的人行道又被置入6个变电箱柜，原本并不宽松的场地变得更为紧张.建筑设计在起始阶段就面临着各种严苛的制约因素：东侧是作为省级 文保单位的童惠住宅，西侧是沿线通长的变电箱柜，南侧则是红花地小区的变电站.尽管退界因素经过多方沟通逐渐形成共识，但物质性的阻碍因素仍然难以缓解，建筑设计首先需要面对来自边界的不利条件（图3）.
由于场地规模不大，形状也极不规则，与周边构筑物距离很近.各种因素使得所需考虑的精细程度达到厘米级别.在东西两侧，由于消防间距的控制只能采取实体墙面，难以开窗，这使得建筑几乎没有外立面，只能成为一个内向化的建筑空间.
4场地原状（a、b更新的的西侧场地ic南例场地，与之相销的电房与电线杆； d 2019 年的强空线著地工程为建筑场始西例增添了一条变电柜增体)
由于文保要求，建筑高度也受到严格控制，理论上不能超出东侧6.8m高的童离住宅，往地下延伸的空间也不能下挖太多，狭小的基地最多允许建筑向下拓展半层，且需要考虑开挖时对于周边建筑的影响，因此设计在层高方面也需要精打细算.
是一个单纯的物理空间，也是一个复杂的运行系统.建筑设计在起着手：1）争取最大化的建筑面积.这使得场地需要尽量铺满，而 始阶段难以针对最终效果形成完整的考虑，只能先从一些基本目标且需要从三维空间角度考虑折叠化的使用方式，最有效率地使用这些有限的建筑面积.这相应排除了早期的需要耗用空间的庭院化构想.2）对于空间系统的规划需要保持适度弹性，以应对在未来运行中的模糊性与不确定性.与之相应需要一种多样化的空间组合方际.建成后，建筑馆将会承担展示、讲座、学术活动等功能，与东式，以及由此而来的多样化的流线组织.3）需要考虑实施过程的侧的童寒住宅一同开放，因此对于建筑设计而言，所需面对的不仅容错性.由于项目规模很小，又是缺乏经验与协调能力的小施工队
现存的场地中还有其他一些因素，例如与变电房相适配的电线杆，在变电房墙角已经存在的小烟酒店，以及还需要为变电房、变电箱柜留有设备检修和更换的通道（图4）.
2.2运行要求
与各种外部制约条件相比，围绕建筑馆未来运行的考虑非常实
5保鲁齐设计的罗马柱路府 那，府邮的现状与由展早湖罗马手法主义最成动 当齐设计后的格高，称6波特设计的巴著博事府 那，通过富有张力的空间 的态作之结构，将原先凌乱的现状 建筑残片组合成为完美的整体
其次，这样一种内外压力共同考虑的过程并不能成为一种简单的计算公式，因为在具体过程中仍然存有大量不定因素.如何把握不确定性，就需要如同路易康所认为的，建筑设计需保持张力，这使得童惠建筑馆的设计难以成为一种理想化的、单向要通过可度量的因素（measurable）走向那些不可度量的因素
来实施，因此需要避免精细程度要求高的施工环节，需要将综合性要求高的工作分解为小尺度的简单操作.
在起笔思考的过程中，所需构想的内容既需要走向具体，又要性的形式生成，即在操作中难以成为一种从概念到实现的发展过程.（immeasurable）.
这一策略并不特别，在历史中存有大量如此操作的案例.例如但童寒建筑馆本质上仍然是一个纪念性建筑，它不仅需要在功能与建筑师巴尔达萨雷佩鲁齐（BakaserePenuzzi）在罗马设计的柱使用方面合理、有效，而且需要在建筑性格方面体现出建筑师童寒廊府邸（PalazzoMassimoalaColonna，1532-1536），以及建筑本人的相应特征，尤其是他在品格与学识方面的可认知因素，因此师波特（AntoineLePautre）在巴黎设计的博韦府邸（Paris，Hotel 在理性的思想过程中，也不能完全排除感性化的因素.这就需要在deBeauvais，1657年）.这些通常被称为手法主义（Mannerism）的经典案例在一种结构性的空间形式引导下，通过精细而有序化的处理，使得原先极不规则、缺乏条理的现状建筑环境成为由一系列良好空间秩序组织起来的新古典式庭院群落，并且将一种典雅性从整体空间格局一直贯穿到的细部节点（图5、6）.
虽然周边条件的不确定性给项目的设计过程带来了很大挑战，两个端点之间寻求一个平衡点，在保持足够弹性的同时，适应时刻变化着的发展过程.
3循环往复的设计过程
由于在现实中，场地的不规则性和动态因素导致了建筑的面积、形状难以明确，相关的使用功能也难以确定，这使得在初步设计过系来进行空间与体积的规划，本质上就是通过一种抽象但稳定的结程中，问题的认知与方案的设计同步进行，进而导致建筑结构与设构形式因素，去推导不太容易确定的空间格局和功能内容，并进而备专业的融入也缺乏稳定性.因此在结构选型过程中，首先放弃了形成有机性的建筑布局.童寒建筑馆的空间与系统设计因此也可以精度要求较高的轻钢结构，转而采用可以在现场即时调整、塑性较被认为是从一系列可以明确认知的因素开始着手.强的混凝土板墙结构，以节省结构的厚度，并在施工过程中保持开放性.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建筑设计因此成为一种随机散漫的过程，规范、控制的要求，使得建筑布局只能将主要功能放置于场地南部. 相反，它更加需要一种先在的、严密的思考架构，有利于建筑设计在一种互动性、参与性的过程中逐步成形.
沿自传统设计方法的剖碎，通过将结构性因素涂黑，以图底关
从外部视角来看，场地尺寸与边界条件，以及由此而来的各类同时，由于建筑与外部衔接的开口位置比较有限，这也确定了空间 衔接的起笔关系，并进一步引导服务性的功能尽量沿着建筑空腔周
于是在设计策略中，建筑形式的生成首先被视为在内部与外部边进行布置.因素的共同作用下的塑造过程，这意味着围绕建筑设计的思考处在同步考虑之中.
从内部视角来看，梯形的场地形状，以及从空间形式推导形成功能、流程的内在生长动力，与规制、形态的外部制约压力之间的的锯齿形屋顶，在建筑内部形成了相应空间，于是根据锯齿形的高差，在下方恰当地分配不同的使用功能，并进行合理的组织以架设
9设计的工作草图体院了在理筑设计词程中的展操化思考，通过在结构，设备，流线，我范，家 具等不国居面上所思考的问题，逐步将它们量合在一起，为具体的为断提供条件
相应的流程，同时考虑与东侧童惠住宅及庭院的环路系统，形成可分可合的路线组织，以有助于日后的良好运行（图7）.
然而，许多过程中的因素仍然难以通过一次性的工作进行探明并思考清楚，因为场地中的许多暗藏隐患，以及与之相关的其他因素可能在施工过程中才逐步显现出来.
在专业配合过程中，来自结构、暖通、水电等其他专业的配合也需要在建筑设计的基础上结合进来，消防、疏散、空调、灯具、开关、标牌等内容都需要在施工图纸中进行精密衔接.虽然建筑规模非常小，但是作为一处公共建筑，在施工图设计过程中应该涉及体现出来（图8、9） 到的专业规范一样都不能少，而这些要求都难以在开始阶段被及时
尽管如此，项目的具体实施并不可以一种混沌而松散的方式进行，具体的建造需要明确落实于图纸之上，并且分解为可操作的局部工作.于是建筑设计也着重考虑了施工过程中的影响因素.
鉴于施工队对于图纸的读取能力较弱，施工图纸侧重于结构支撑体系，在实现体积效率最大化的同时，设计的主要精力放置于概
10工作草图提供了一种共时量的思考辽程，同步考患人在环境中的行为方式，以及由武而束 的流线组织，建筑开口与视类印象
念上可以涂黑的区域，以此明确结构形式以及机电设备的配合方式.所形成的弹性设计机制，使得这个项目成为一种围绕着空间体积进行的系统规划.
另外，围绕运行的策划工作也是在带有一定张力的情况下同步进行的.众多确定与不确定的相关因素，使得建筑设计需要带入家具布置和行为特征的考虑.而这些内容又会在不同形状、不同质感的基础上，触及到相应的空间布局、流线串联.因此建筑设计在顾及空间利用的前提下，确定服务空间与被服务空间的组织方式，以保持使用方式的多样性.
间的游离因素整合起来.而这些因素一旦叠合在一起，就会形成一 这一思考框架使得处在各个不同部位、处在被动与主动行为之种较为复杂的局面，因为它们既可能相互配合，也可能各自独立，既可能相互有利，也可能彼此有损于是，这就使建筑设计成为一种从总体到局部、再由节点到整体的反复琢磨和调整的过程，通过在各种要素、专业、情节的线索中，在分解与整合过程中，反复淬炼，从而促使项目逐步从模糊走向明确（图10）.
11院填将现存的香标树、烟酒小店组合成为一座翟山，用以屏蔽南侧的12无形的雨水通过建筑要素的表达市星现出案，脱乏意义的电线杆也成 变电房，并为建航馆握供果测 为了影确人们现效行为的一种要素
13在设计过程中，总体与用部，空间与家具屋 同步进行、互动调整优化的
4从碎片到整体的设计特征
性模式..
童离建筑馆的建筑设计，本质上并不是一个概念的植入，最多程，进而围绕现有因素不断提出构想，并在动态关系中进行推敲和组合.因此建筑设计就需要尽量更多地探索各种可能性，并扩大思考视域的范围来探索不同的构成方式，而不是一开始就限定于某一特定的关注点.
这意味着，一个建筑设计所面对的现实世界本身就是零碎和偶只是存在着一种模糊的事先预设.为了将这一潜在的预设理念呈现发的，正因如此，这种零碎性和偶发性充满了多彩的活力.尝试不出来，建筑设计也就成为了一种围绕可能性的不断试错、探索的过同角度的思考并深入了解其中的情况，认真推敲在每个设计可能性中的解决方案，是一种必然而重要的途径（图13）.
计过程中会面临在每个阶段、每个维度中的选择和决定.因此，围 这也相应意味着建筑设计需要经历一系列性的决策，因为在设绕建筑设计的思考也可以被视为一种连续调试的过程，它既是解析，也是综合，通过不断地将要素进行反复检验，从而形成整体构形.它所导向的是在整体系统中针对不同部分进行交互联络的解读，以及多维因素的叠加与整合.由此，建筑设计成为了一种动态发展，而不是一种机械化的操作（图14）.
设计的过程会经历各种阶段的不同层面、不同角度的考虑，从而提出不同侧重的解决方案以及可供选择的变体.因为在设计开始之初，那些可能显示为有问题的、有缺陷的因素，在随后的过程中，也会因为周边情况的转变或视角的调整而得以改变.
通过这样预设的分层思考和模块化操作方式，整体工作即便在施工过程中，一些偶然因素也能够兼容进来.例如变电房西侧机制，不仅引导从一种因素过渡到另一种因素，而且可以激发创新、的烟酒小店是在建筑结构封顶之后才意识到不能迁走，于是就将包容差异；不仅可以促进个性化的发展与差异性的探索，而且也可它随之调整为南侧假山的一部分（图11）.相应的，变电房的出入以带来合理性的建立与整体性的形成.口位置、变电柜的检修通道，以及场地中的树木等因素也是在施Strauss）在《野性的思维》中所提到的“万花简”： 观的设计中（图12）.这就如同列维施特劳斯（Claude Lévi-
与建筑设计相应的是一种思想活动，它具备着一种内置的弹性
这也可以关联到园林营造的思维方式.所遇的因借体宜，意味工过程中才逐步探明，并且通过周边围墙的改动，将其融入到景着在一种变化的、动态的情况下，在参与的、动态的语境中，在图底关系的不断视看中，在局部与整体、整体与局部的互文过程中， 针对所要营造的对象进行景象性的呈现.这样一种在发展与变化中形成的思考过程，所带来的既是一种动态性的平衡，也是一种有机性的体验，能够将理性思考、感官因素融合起来.
万花筒里的彩色碎屑可产生各种结构图案.碎屑是分解过程的产物，它们本身地属偶然，但彼此间又有某些类似性最重要的是，由偶然性亨件（由观看者转动万花筒）和一种法则（即支配产生的这些图案配置，生动地呈现了在某一方面是临时性的可理解
万花简构成的法则，它相当于刚才说过的不更的制约成分）相退而5结语：用手思考
在复杂的现实环境中，建筑设计是一个需要精确性的领域.所
